长大后,零星读过一些童话。实际上,我试图从童话中搜寻自身的童年记忆。这些回忆包含了关于小狐狸的手套的些许印象,也拖印着狐狸的窗户(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尖交叉接触形成的长方形框)留下的浓烈桔梗色痕迹。以至于,我一直错以为买手套的小狐狸,就是那个只能从染色的手指头里一窥母亲肖像的小狐狸的另一版本——它们都带有类似的日本风味。

与欧洲蓝胡子童话的粗砺血腥相比,日本童话显然清淡了许多。在我的感觉里,它始终带有某种类似于冬日阳光的浅淡温暖光晕。这种光晕的由来,很久以后,我才意识到,它其实来源于佛教的悲悯——一种并非一切皆空的悲悯——在现世的苦难面前,它没有选择回避,也并不因此沉陷,它直面了人世的大苦大悲,并将内心的悲悯化作生活的勇气和力量,并以此决心,承担了现实与美好愿望之间的一切尖锐的断裂。
这种对现世的慈悲心,且不因外界而改变的广阔慈悲,我想,在如今的世界里,恐怕早已变得极其稀有了吧。即便已经如此,这种稀有似乎仍被当下世界的粗糙尖厉不断排挤,以至于,在时代迅速变化的20世纪之后,无论是宫泽贤治、金美玲子,抑或新美南吉,以及更晚近的安房直子,这些日本童话诗人在人世间的岁月总是匆忙而短暂的。那么,是不是任何一个保有童心和悲悯心的人,都无法忍受世界的尖厉呢?是不是这份慈悲心,总是会像一把向内的刀子,永恒地刺向自身的肉体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