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医院出来,在马路对面的书店里逛。在一个角落里,我发现了一本王尔德的《自深深处》,那是他在狱中写给恋人的万字长信。我买下了书,回到家,坐在窗台边,从中午看到傍晚。
这是九月底的一天,秋风刚起,我看着墙上王尔德的画像,像回忆老朋友一样回忆着这位唯美的艺术家。于是我想给你写信,谈谈他。
你可能不大了解王尔德,但你应该记得《夜莺与玫瑰》。夜莺将胸脯抵住玫瑰树的刺,用鲜血浇灌出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,为的是让一位大学生去追求真爱。可大学生还是被嫌弃,那朵用生命的玫瑰被遗弃在大街上。夜莺的死,殉的是它的天真善良。
王尔德写夜莺,其实是在写自己。在他艺术生涯达到巅峰的时期,却因为一段所谓“不伦”的感情入了狱。而后又在狱中遭遇破产、离婚、母亲去世等人生大痛。但更令他悲痛的,是众人的不解、朋友的疏远,还有恋人的缄默。

在《自深深处》这封长达两百多页的信里,我的好友王尔德走入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中,一点一点剖析了爱情与艺术。他痛斥波西(甚至都不敢使用真名)对他造成的物质和精神上的伤害,直戳他的自私与无知本性,但言语却依旧是爱意,以及爱而不得的失望——
“除了爱你,别无他想。“
“世界上没有一座监狱是‘爱’无法破门而入的。若你不明白这个,就是完全不明白‘爱’是何物。”
对待自身遭遇,王尔德说“痛苦的确是一种神启,它会让你看见从前所未看见的。”他比任何人都勇敢拥抱了痛苦。出狱三年后,王尔德死于巴黎,四时身边只有两个朋友。一百多年后,他的故国才为他正了名,给他塑像,上面刻着:“我们都在阴沟里,但仍有人仰望星空。“
你说,王尔德后悔吗?遗憾吗?我想,他是有恨的吧。但这恨,就像爱一样,是他生存于世的养分。他说“我要尝遍世界这个大花园里每一种树木的果实,要带着灵魂里的全部激情投入世界。”
我们年幼的时候,总被教育什么是爱,什么是美,可当我们实际去践行、去感受时,才发现那些并不都是正确的。凭什么爱就一定是甜的?美就一定是大家都认可的?在过去一些时光里,我从亲历的一切中学到了很多。我很庆幸,我找到了不受世俗束缚的自由,但也遗憾,我的朋友许多还被蒙在鼓里,困在世俗的眼光里。
王尔德在黑暗的狱中写下至真至性的信,我今日写下的又怎见得不是如此呢?毕竟在得到这本书之前,我刚从医院里出来。
